“虽然遭遇国际金融危机，但据不完全统计，2009年全年，我国集成电路设计业总销售额仍可实现11%的增长，高于我国GDP的增长。这一增长与我们全行业的努力是分不开的。”中国半导体行业协会集成电路设计分会理事长王芹生对集成电路设计业在2009年的总体表现给予了肯定。在“ICCAD2009”召开前夕，王芹生理事长就中国集成电路(IC)设计业发展的现状和未来，以及产业发展的政策和策略等热点话题，接受了《中国电子报》记者的专访。

    中国市场为IC设计业奠定坚实基础

    记者：自去年下半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半导体行业遭遇严峻挑战，企业经营普遍下滑。在过去的1年中，您如何看待国际集成电路设计企业与中国集成电路设计企业的发展状况？它们的发展各自有哪些不同的特点？
    王芹生：今年5月世界半导体理事会(WSC)在北京召开期间，通过美国半导体行业协会主席GeorgeScalise先生以及欧洲、亚洲等地半导体行业协会代表的介绍，我们感到全球集成电路产业普遍遭遇严峻的挑战，行业出现大幅下滑，各地平均下滑幅度都在20%左右。中国集成电路产业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下滑。但由于中国市场的良好需求、政府多方面的推动和扶植，中国集成电路行业的下滑处于一种可以掌控的状况，下滑幅度比国外行业也要小得多。
    在集成电路产业中，设计业凸显了创新的潜质以及在迎合市场需求方面的巨大活力。因此，根据中国半导体行业协会的统计，2009年上半年我国集成电路设计业仍然保持了9.7%的增长率。虽然这一增长率与过去相比有一定的差距，但在我国集成电路制造、封装、设备各业都下滑的情况下，设计业是唯一保持正增长的产业环节。而且，通过不完全统计，2009年全年，我国集成电路设计业可以实现11%的增长，这一增长幅度将高于或基本等同于我国GDP的增长。我们认为，在当前困难的经济形势下，产业实现这一增长幅度实属不易。
    记者：您谈到在此次国际金融危机形势下，中国集成电路设计业全年依然将实现11%的正增长。请问是什么原因使中国集成电路设计业成为行业发展的亮点？
    王芹生：首先，中国巨大的市场奠定了我国集成电路设计业的发展基础。可以说，在国际金融危机形成的“沙漠化荒原”之中，中国市场所呈现出来的刚性需求就像“一片绿洲”充满了活力。当然，中国市场不仅为我国的集成电路设计业注入勃勃生机，同样也诱惑着国际集成电路设计业的巨头。这些国际大企业一改往日的策略，利用他们在高端产品上的技术和生产资源优势，迅速瞄准了我国中低端产品市场，并纷纷挤入这些市场。这使我国集成电路设计业的竞争更加激烈。但从另一个角度也说明，中国市场是我们产业发展的一个重要保障。
    其次，通过具体分析可以看出，我国集成电路设计业中有30%企业的产品以出口为主，国外市场需求的大幅下滑使这些企业的产品在更新换代等方面遭受巨大打击，一些企业甚至走到了关停并转的地步。但是，我们仍有70%的企业自觉、理性地接受了这一挑战。他们积极反省并调整自己的技术路线或产品布局，虽然经历了重重困难，但是应该说，大家都坚持下来了。一部分企业在保持发展的同时，还实现了一定的增长。正是由于这些企业的努力，我们全行业才能够实现11%的增长率。
    总体来说，虽然我国集成电路设计企业在很多方面与国际企业还存在很大的差距，但我们与国际企业在发展中面临的环境有所不同。在产业发展过程中，市场和应用是最为重要的，只要我们牢牢抓住市场和应用，我们相信中国集成电路设计业会有一个美好的明天。

    产业链整合是生态级和系统级创新

    记者：在我们产业发展的同时，我们也观察到中国IC设计业与国际的差距仍在加大。您如何看待中国IC设计业在发展过程中面临的挑战？在哪些方面我们应该努力加强？
    王芹生：由于中国集成电路设计业成长的历程非常短暂，而国际集成电路设计行业有30年以上的发展历程，所以我们从各方面来讲都显得比较脆弱。从集成电路设计业本身的特质来看，既有优势的一面，也有劣势的一面。优势的一面是设计业以创新作为发展宗旨，这使行业具有巨大的生命活力；劣势的一面是设计业是典型的以知识和人才为主要财富的轻资产行业，这使我们在筹融资层面上显得特别单薄，不易获得设计业应该具备的资本资源。
    集成电路设计业在资金链方面所显示出来的脆弱性以及它以人才和知识为主的发展特点，导致行业企业要想实现稳定的发展需要一个较长的积累过程。但在目前全球性竞争的形势下，已经不允许中国集成电路设计业有这样一个独立的积累过程。因此，中国集成电路设计企业必须根据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找准市场定位，有针对性地制定企业的战略和产品的规划。而且，我认为，由于难以获得资本资源，在目前的经济形势下，企业不仅要有创新的心态，还要有保守和稳健的战略。企业一定要保持比较充沛的现金流，给自己的发展留有空间。我们要切忌浮躁，要以稳定取胜。
    记者：中国IC设计企业众多，但总产值不如国际上一家大型的Fabless（无晶圆厂IC设计公司）。为此，在几年前行业提出整合重组的战略。但经过几年的实践，IC设计业整合重组缓慢，在整合中遇到各种具体的问题。请问您如何看待IC设计业整合与重组问题？如果要实现中国IC设计业的有效整合和重组，您认为产业需要具备哪些必要条件？
    王芹生：根据中国半导体行业协会集成电路设计分会的不完全统计，今年中国集成电路设计业的总销售额为380亿元。由于一些企业出于资本运作或商业上的考虑，并没有进入我们的统计当中，实际上，我们今年的总产值突破了400亿元。400亿元产值与国际上最大的Fabless公司高通相比确实还有差距。但是可以理解的是，集成电路设计业轻资产的特点，使其启动的门槛相对比较低，也造成了目前行业较为离散的现状。但是随着竞争的加剧，行业目前正不断整合。
    在整合中我们遇到的最大问题是什么呢？这就是我们缺乏资本层面上可以操作的手段。如果我们能够解决企业上市问题，大家都成为股份制公司，那么通过换股的方式，就能够有效地实现整合。我们目前缺乏的就是这样一种手段。当然，这次创业板的开启给我们展现了一个非常好的前景。遗憾的是，在创业板首批上市的企业中，至今还没有一家我们行业的企业。但是据我了解，我们已经有5家到6家企业进入了发审阶段。最近，我在证监会介绍了集成电路设计产业发展情况，目的是增进大家对于集成电路设计业的了解，加速我们行业企业的上市融资进程。在此过程中，我们希望政府对于新知识经济给予更多关注。
    与此同时，现在的整合不仅需要同业间的整合，更需要产业链上下游的整合创新，这就需要大型企业援手。可喜的是，我们看到中电科技、中国电子和华润集团都已经参与到相关整合中，这对行业的整合会起到很好的推动作用。整合产业链属于生态级和系统级的创新，它比技术和产品的创新更为重要。例如，晶门科技业绩在近几年出现下滑，原因是其业务的60%来自摩托罗拉手机。随着摩托罗拉手机在市场上的淡出，晶门科技的销售额也从顶峰时期的4亿多美元下降到今年的9000万美元。但晶门科技迅速转换了业务策略，与京东方和CEC合作，而且CEC成为拥有其29%股份的股东，这一合作立刻吸引了很多新的订单。再如，中颖电子伴随国内著名豆浆机品牌的成长，销售额也不断攀升。设计业向上涉及制造工艺，向下涉及应用，只有应用开发商、增值开发商、芯片开发商以及他们的联盟大大发展才能带来市场的繁荣。
    此外，国家发布的振兴规划不仅给我们指引了发展的方向，还在产品层面上规划出一些符合经济发展的方向。而我们发现，任何一个我们目前规模的设计企业都很难满足国家的发展需求，这也就会自觉或不自觉地触动行业的整合。而且，整合还需要跨越心理障碍。中国人谁都想当老板，谁都不想放弃自己付出心血的努力。但为了赢得最终的胜利，我们需要有所取舍。我们要解决中国传统文化给我们带来的挑战。

    集成电路设计业需要普惠政策

    记者：您认为目前需要哪些政策或构筑哪些更好的环境来推动IC设计业的发展？
    王芹生：今年，我们预计在销售额实现11%增长的情况下，全行业的净利润平均还可以达到13%左右。应该说，集成电路设计业是一个可为的行业。但由于集成电路设计业中多数企业都属于中小型企业，我们希望国家能够制定一些普惠政策，使全行业企业都受益。
    2000年出台的“18号文”，由于产品认定上的困难，部分集成电路设计业企业是在2004年才先后通过认定的，到2008年底该政策停止执行。而且，很多企业都向协会反映没有享受到该优惠政策。可以说，我们在政策上的受惠是非常有限的。国家出台的“核高基”重大专项确实是支持我们行业发展的一项重要政策，但我们也看到，能够进入“核高基”政策范围的企业只是为数不多的大企业，而我们拼搏在市场上的广大设计企业，尽管他们是以中低档的产品为主体的，但他们对国家经济所作的贡献是不容忽视的。这些企业同样需要国家相关政策的支持。我们希望国家出台相关的税收政策、进出口政策和融资政策，推动以创新为发展宗旨的集成电路设计业的发展。
    记者：这次集成电路设计业年会在厦门举办，厦门与台湾隔海相望，台湾IC设计业涌现出一批值得中国内地企业尊重和学习的企业。您认为在台湾设计企业或设计业的发展过程中有哪些经验最值得中国内地企业加以借鉴？
    王芹生：台湾集成电路产业的发展首先体现在他们的设计业上。台湾是全球代工业务模式的创始者，开启了集成电路产业发展的一个新时代。所以，他们在国际市场上拼搏所积累的经验都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两岸企业已在不同的深度上进行着合作，我们希望两岸的合作要进一步地以公平和互利为基础，实现优势互补，推动产业的发展和市场的繁荣。